第6章 秘法初成，二房发难

福伯的奔波和钱有财的催促，很快有了回音。

万彩坊那位姓孙的老师傅，脾气果然古怪得像茅坑里的石头。福伯带着重礼和样品上门，连面都没见着，就被他那个同样眼高于顶的学徒挡了回来，说什么“师傅不见外客”、“祖传秘方概不外传”。

百草坡的“鬼见愁”藤蔓和黑石坳的灰白石头样本倒是顺利采集回来了。林默立刻在后院开辟了一个临时的“实验室”。

他先是尝试用“鬼见愁”藤蔓的汁液涂抹在几块不同颜色、纹样的废弃料子上。效果立竿见影！那些鲜艳的染料，尤其是植物染料，在深绿色、带着刺鼻气味的汁液作用下，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、溶解！然而，正如老农所说，被汁液浸润过的布料，纤维变得极其脆弱，轻轻一搓就断裂，甚至出现了明显的黄斑。

“不行，腐蚀性太强。”林默眉头紧锁。这法子太霸道，完全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。

他又将黑石坳的灰白石头碾磨成细粉，尝试用不同的溶剂（醋、酒、甚至碱水）混合，涂抹在料子上。效果很微弱，只能去除一些浅表的浮色，对固色深的染料几乎无效。

实验陷入了僵局。林默看着那些顽固的料子，心中焦急。时间不等人，陈家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，他需要尽快将这批积压的“废料”变现，转化为对抗的资本！

就在他几乎要放弃“鬼见愁”，转而思考其他方案时，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堆放的那堆灰白石头粉末。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闪过脑海：中和！

“鬼见愁”藤蔓汁液腐蚀性强，但去色效果显著；灰白石粉效果弱，但似乎有一定的稳定和保护作用？如果两者结合……

林默立刻动手。他取来一碗清水，先加入少量“鬼见愁”汁液，深绿色的汁液在水中晕开。他小心翼翼地加入灰白石粉，慢慢搅拌。随着石粉的加入，刺鼻的气味似乎减弱了一些，浑浊的液体颜色也从深绿变成了浑浊的灰绿色。

他用小刷子蘸取混合液，轻轻涂抹在一块墨绿色的料子边缘。这一次，染料的褪色速度明显比单独使用“鬼见愁”慢了很多，但依旧在褪色！更重要的是，他小心地等待液体干透后，用手指捻了捻处理过的布料——纤维的强度虽然有所下降，但远没有单独使用“鬼见愁”时那么脆弱！黄斑也几乎没有出现！

有门！

林默精神大振！他立刻调整比例，反复试验。经过几十次的失败和调整，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平衡的配方：一份“鬼见愁”汁液，搭配三份灰白石粉，再加入少量醋作为催化剂，用温水调和成糊状。涂抹在布料上，等待半个时辰左右，染料便会大部分褪去，只留下淡淡的底色和模糊的纹样轮廓，而布料的纤维强度损失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内！

“成了！”林默看着手中那块成功褪去深绿、呈现出一种柔和灰绿色底子的布料，长长舒了一口气。虽然还达不到完全漂白的效果，但褪去原本沉闷老气的颜色，就为重新染色提供了基础！

他立刻召集裁缝和妇人，将褪色配方和流程严格保密，只交给两个最可靠的老裁缝负责操作。同时，他根据褪色后布料呈现的柔和灰、米白、浅褐等底色，设计了一系列以“自然”、“雅致”为主题的新款成衣样式，大量运用简洁的剪裁和精致的盘扣、滚边等细节，弱化了原有纹样模糊的缺点，反而营造出一种返璞归真的独特韵味。定价则瞄准中端市场，比“天工遗韵”低，但比普通成衣高。

“姑爷，这……这褪了色的料子，真能卖出价？”钱有财看着那些被处理过的布料，依旧有些怀疑。

“物以稀为贵。这种‘洗尽铅华’的独特质感，本身就是卖点。”林默信心十足，“按新样式，加紧赶制一批出来，挂在铺子里试水。”

就在林默为褪色再染成功而振奋，成衣生产也步入正轨时，飞梭织机的打造却遇到了麻烦。

江宁府最好的老木匠张师傅对着图纸研究了半天，眉头拧成了疙瘩：“姑爷，您这图……巧夺天工！可这飞梭的机括，尤其是这弹簧击梭的力道和角度，还有这联动齿轮的咬合精度……要求太高了！小老儿打了一辈子家具，这种精巧的机关……实在力有未逮啊！还有这铁制的机簧，非得是经验老道的铁匠反复淬火锻打才能成型，稍有不慎就废了！”

负责打造铁件的李铁匠也一脸愁容：“姑爷，这弹簧的钢火要求太高，寻常铁料韧性不足，容易崩断。得用好钢！可好钢……贵啊！而且这尺寸精度，锤打起来太难把握了……”

进度受阻！钱有财急得嘴上起泡。林默看着张师傅和李铁匠为难的样子，心知他们并未推诿，而是这时代的手工技艺确实有其极限。

“银子不是问题！用最好的铁料！不，想办法找好钢！”林默果断拍板，“精度不够，就多试几次！张师傅，李师傅，你们放手去做！失败的材料损耗，都算我的！我只要求一点：尽可能接近图纸的要求！”

重赏之下必有勇夫。在银弹攻势和“损耗全包”的承诺下，张木匠和李铁匠也豁出去了，开始一遍遍尝试，报废的材料堆成了小山。虽然进度缓慢，但飞梭织机的雏形，正在无数次的失败中艰难孕育。

这天傍晚，林默正在工棚里与张木匠讨论一个齿轮的修正方案。福伯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，脸色有些凝重。

“姑爷，府里来人了，二爷……请您和钱掌柜，立刻回府一趟。”福伯压低声音，“看那传话人的脸色，恐怕……来者不善。”

林默眼神一凝。二房苏承志？他这个时候跳出来，想做什么？他看了一眼旁边竖着耳朵、脸色瞬间煞白的钱有财，心中冷笑。看来，是有人坐不住了。

“知道了。”林默放下手中的木齿轮，神色平静，“福伯，你留下看着这边。钱掌柜，跟我走一趟。”

苏府，议事厅。气氛比上次敬茶时更加压抑。

苏承远端坐上首，面色沉静，手里捻着佛珠，看不出喜怒。王氏坐在他旁边，脸上毫不掩饰地挂着幸灾乐祸和轻蔑。苏承志则坐在下首，翘着二郎腿，手里把玩着一个鼻烟壶，嘴角噙着一丝得意的冷笑。苏清雪也在，坐在王氏下首，依旧清冷如霜，但看向林默走进来的目光，却比往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。

林默和战战兢兢的钱有财走进大厅。“见过岳父大人，岳母大人，二叔。”林默行礼。钱有财则噗通一声跪下：“小人钱有财，叩见老爷、夫人、二爷！”

“哼！”苏承志冷哼一声，将鼻烟壶重重拍在茶几上，发出刺耳的声响，“林默！你好大的胆子！”

林默神色不变：“二叔何出此言？”

“何出此言？”苏承志猛地站起身，指着钱有财，厉声道，“我问你！你接手锦绣坊才几天？就敢擅自挪用库房积压的料子，搞什么‘褪色再染’的妖法？还打着苏家的旗号，售卖那些来历不明的‘鬼见愁’毒汁处理过的布匹？你知不知道，外面都传遍了！说我们苏家为了赚钱，不择手段，用毒物处理布匹，坑害百姓！苏家百年清誉，都要毁在你这个不知所谓的赘婿手里了！”

他一番话，义正辞严，仿佛站在了道德制高点。王氏立刻帮腔：“就是！我早说这小子就是个灾星！不安分守己，尽搞些歪门邪道！现在好了！惹出祸事来了吧！老爷，您可不能再纵容他了！”

钱有财吓得魂飞魄散，连连磕头：“二爷明鉴！夫人明鉴！那褪色之法，是姑爷……是姑爷他……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啊！那‘鬼见愁’……小人也不知道有毒啊……”

苏承远的目光终于落在林默身上，带着审视和一丝失望：“林默，可有此事？那‘鬼见愁’，当真有毒？外面传言，可是沸沸扬扬。”

苏清雪的目光也紧紧盯着林默。

林默心中冷笑。果然来了！这苏承志，消息倒是灵通！他刚解决褪色难题，还没来得及大规模推广，对方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泼脏水了！这“鬼见愁有毒”的谣言，恐怕就是陈家或者二房自己放出去的吧？

他深吸一口气，正要开口解释。

突然，一个丫鬟惊慌失措地跑进议事厅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老爷！夫人！不好了！外面……外面来了好多人！堵着府门！为首的是陈家少爷陈世杰！他……他还带了好几个穿着绸缎、自称买了锦绣坊‘毒布’的客人！说……说要讨个说法！让苏家交出害人的赘婿和黑心掌柜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