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致命礼物

那份署名为“Admirer”的快递，像一个不祥的预兆，安静地躺在红燕堆满专业书籍和报告的办公桌上。牛皮纸文件袋，平平无奇，除了那个打印的英文单词，没有任何多余信息。

红燕刚从实验室出来，手上还戴着一次性手套，指尖残留着消毒水的气味。她看到快递时，眉头习惯性地微蹙。她的社交圈很小，工作之外几乎不与外界有快递往来。一种属于法医的、近乎本能的警觉瞬间升起。

她没有立刻去碰，而是戴上新的手套，拿起快递，隔着袋子轻轻掂量了一下。重量……似乎比普通的文件要沉一些，而且内部的物品形状不像是纸张，更像是一个……有一定厚度的、边缘方正的硬物？触感反馈有些奇怪，似乎内部填充了缓冲物。

她将快递拿到通风良好的物证初检台，小心地拆开文件袋的封口。里面果然不是文件。一个包装精美的、巴掌大小的**深蓝色丝绒首饰盒**露了出来。盒子本身并无异样，但红燕的指尖在触碰到盒盖边缘时，动作猛地一顿！

一丝极其微弱、近乎难以察觉的**杏仁苦味**，极其短暂地飘过她的鼻尖！这气味转瞬即逝，若非红燕对气味异常敏感且时刻保持警惕，几乎会被忽略！

氰化物？！红燕的心跳漏了一拍！但随即她否定了这个判断。氰化物苦杏仁味明显，且挥发性强，如果盒子表面有，气味应该更浓。刚才那一丝气味……更像是盒子内部散发出来，被密封后残留的微弱气息？而且，这苦味似乎还混杂着一丝……难以形容的、类似金属锈蚀的**辛辣感**？

不对劲！非常不对劲！

她立刻停止动作，将首饰盒连同文件袋一起放入一个透明的大型密封袋中，迅速退后几步，拿起内线电话，语速极快：“技术组！立刻带便携式X光机和空气成分快速分析仪到我办公室！疑似危险物品！”

几分钟后，技术员带着设备赶到。在便携式X光机的屏幕上，首饰盒内部的构造清晰地显现出来：盒子底部有一个精巧的、类似弹簧触发装置的金属结构，上面连接着一根极细的、只有几毫米长的**空心金属针**！针尖似乎涂抹着某种不明物质！而触发装置的上方，卡着一个漂亮的、镶嵌着水钻的蝴蝶胸针。显然，一旦打开盒盖，弹簧装置就会瞬间弹起，使胸针的别针或底座部分撞击触发机关，那根毒针就会以极快的速度弹射出来！

“是**压力触发式毒针陷阱**！” 技术员倒吸一口凉气。

空气成分快速分析仪的结果也出来了：密封袋内，检测到微量的**有机磷化合物**和**重金属离子**残留！

“不是氰化物！” 红燕盯着分析仪屏幕上的数据峰，眼神冰冷，“是**混合毒素**！有机磷负责快速神经麻痹，重金属离子（很可能是砷化物）造成剧痛和后续组织坏死！剂量不大，但近距离射中面部或颈部，足以致命或造成严重伤残！” 这种组合，目的不仅是杀人，更带着一种残忍的折磨意味！

办公室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。技术员脸色发白，后怕不己。如果不是红燕那超乎常人的警觉和对气味的敏锐，后果不堪设想！

消息第一时间传到明仲耳中。他正在会议室布置对Shadow Master的围捕计划，接到电话的瞬间，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，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会议室瞬间安静，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他们队长瞬间变得铁青、甚至隐隐透出煞气的脸。

“人怎么样？！” 明仲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，紧绷得几乎要断裂。

“红法医没事！她没打开！及时发现异常了！” 电话那头的陈斌赶紧汇报。

明仲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瞬，但眼中的风暴却更加狂暴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，但声音里的寒意足以冻结空气：“保护好现场和证物！我马上到！查！给我用尽一切手段查！这个快递的来源、经手人、所有监控！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‘Admirer’给我挖出来！”

挂断电话，明仲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惊疑不定的下属，声音冰冷如铁：“行动暂时中止。有人把手伸到我们眼皮底下了。”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会议室，背影裹挟着骇人的低气压。

当明仲赶到法医中心红燕的办公室时，警戒线己经拉起。红燕站在线外，己经脱掉了沾染过快递气味的外套，只穿着里面的浅色衬衫，脸色平静，正和技术员低声交流着检测细节。她的冷静，与周围紧张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。

明仲快步走到她面前，脚步带风。他上下打量着她，目光锐利得像探照灯，仿佛要确认她是否真的毫发无伤。那眼神里有无法掩饰的后怕，有滔天的怒火，还有一种……近乎失态的紧张。

“你没事？”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。

红燕抬起头，迎上他过于灼热和复杂的目光，平静地点点头：“嗯。我没事。” 她指了指密封袋里的首饰盒，“陷阱设计得很精巧，但气味残留是个破绽。混合毒素，有机磷加砷化物，很歹毒。”

确认她安然无恙，明仲悬着的心才重重落下，随即被更汹涌的怒火取代。他盯着那个深蓝色的首饰盒，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冰刃。“Admirer？仰慕者？” 他嗤笑一声，语气森寒，“是Shadow Master！他知道了我们在查他！他在报复！在挑衅！” 他猛地转向陈斌，“查得怎么样？！”

“头儿，快递是昨晚同城闪送寄出的，寄件人用了假身份和虚拟号码，取件点是一个没有监控的便利店门口快递柜。但我们在首饰盒底部夹层里，发现了一点东西！” 陈斌递过一个更小的证物袋，里面有一粒比芝麻还小的、深褐色的**种子**，形状奇特，表面布满细密的沟壑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 明仲皱眉。

红燕接过证物袋，只看了一眼，瞳孔便微微收缩：“**颠茄种子**（Belladonna Seed）。”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，“颠茄，剧毒植物，其提取物阿托品能导致瞳孔散大、幻觉、精神错乱甚至死亡。在西方中世纪，曾被称为‘女巫草’。这粒种子……是凶手留下的‘签名’，也是**死亡预告**。”

颠茄种子？女巫草？死亡预告？

明仲看着那粒小小的、深褐色的种子，又看向红燕平静却隐含锋芒的侧脸。Shadow Master的目标，己经明确无误地指向了她！这个隐藏在数据深渊中的猎手，将红燕视为了他新的、最具挑战性的“猎物”！

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杀意在明仲胸中翻腾。他上前一步，距离红燕很近，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。他低头，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的眼睛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：

“从现在开始，没有我的允许，不准单独行动。出现场，必须在我视线之内。所有陌生来源的物品，一律不准碰！听到没有？！”

这强势的、近乎专制的保护姿态，让红燕微微一怔。她看着明仲眼中尚未褪去的紧张和怒火，那里面翻滚的情绪如此强烈而首白，完全不同于他平时冷硬克制的模样。她明白他的担忧，但这种被当成易碎品般过度保护的感觉，让她下意识地蹙起了眉。

“明队，” 红燕的声音依旧清冷，带着她特有的坚持，“我是法医，也是警察。我知道如何保护自己。过度保护，可能会影响……”

“影响什么？！” 明仲打断她，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和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，“影响你破案？！还是影响你像今天这样，差点被一根毒针扎中？！红燕！这不是逞强的时候！那个疯子盯上你了！”
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，带着一种失控的边缘感。旁边的陈斌和技术员都屏住了呼吸，大气不敢出。

红燕被他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震住了。她看着明仲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眶，看着他紧握的、指节发白的拳头。那里面，不仅仅是队长的责任，还有一种更深沉、更滚烫的东西，呼之欲出。

两人在警戒线旁无声地对峙着。空气仿佛凝固了，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，一个急促而灼热，一个清浅却带着一丝紊乱。

最终，红燕率先移开了目光。她没有再反驳，只是垂下眼帘，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的情绪。过了几秒，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，极轻地应了一声：
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
没有承诺，没有保证，只有一声勉强妥协的“知道了”。但这对于此刻的明仲来说，己经足够。他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，但那双盯着她的眼睛，依旧深沉如渊，里面翻涌着保护欲、愤怒，还有一丝……连他自己都尚未厘清的、更加汹涌的情感暗流。

Shadow Master的挑衅，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，不仅激起了追捕的巨浪，更在明仲和红燕之间，投下了一道无法忽视的、名为“生死”的阴影。黄金搭档的界限，在致命的威胁下，开始变得模糊而滚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