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蚀忆回响

冰冷的灰烬如同凝固的裹尸布，沉甸甸地压在朱恩会的胸膛上。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浓烈的焦糊与绝望的气息，刮擦着早己千疮百孔的喉咙。意识在冰冷的侵蚀和烙印的麻木痛感中沉浮，如同暴风雨中最后一点将熄的船灯。

指尖传来冰冷的、粗糙的触感。

是那一点兔子玩偶的碎片。粉白色绒毛被灰烬污渍浸透，边缘焦黑卷曲，如同被火焰舔舐过的残骸。它冰冷、死寂，却承载着夏晚星最后的哀伤和她母亲滔天的怨恨。此刻，朱恩会用尽残存的气力，颤抖着、将这冰冷的伤痕，轻轻触碰到了抌月失那只布满灰白纹路、冰冷如同尸体的苍白小手。

不是给予温暖。是给予冰冷的真相和刻骨的伤痕。

就在指尖与冰冷皮肤接触的刹那——

嗤！

一声极其轻微、如同冰层被烧红的烙铁刺穿的声响！

朱恩会捏着碎片的手指猛地一颤！一股难以形容的、冰冷粘稠的意念洪流，如同决堤的血海，顺着指尖接触点，毫无阻碍地、蛮横地冲进了他早己混乱不堪的意识深处！

这一次，不再是夏晚星妈妈那充满怨恨的意念碎片！

而是……完整的、连续的、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绝望的……记忆画面！如同被强行按着头颅浸入冰寒刺骨的回忆之海！

冰冷的金属触感……惨白的顶灯……无人认领的骨灰盒渗出丝丝缕缕的灰雾……107号格位……（殡仪馆骨灰寄存室的景象！清晰得如同昨日！）

逼仄、肮脏、污水横流的巷子……漆皮剥落、露出底下朽木的旧门……门牌上模糊不清的数字“17”……（夏晚星生前最后记忆中的家？）

门被拉开一条缝……女人苍白浮肿脸上歇斯底里的恐惧和……一丝难以掩饰的、深藏的愧疚？……“我女儿早死了！滚！”……（夏晚星母亲否认的尖叫！但这一次，朱恩会清晰地“看”到了女人眼底深处那转瞬即逝的痛苦！）

脖颈被无形的灰烬枷锁死死勒紧……窒息……眼球暴突……青紫的脸……女人徒劳抠抓颈间的手……指甲在皮肤上划出道道血痕……最终无力地垂下……（女人被勒死的最后景象！但视角……竟然是俯视的？！如同一个旁观者？！）

混乱……黑暗……冰冷……一种被强行撕裂、被永恒禁锢的滔天恨意！……“钥匙……我的钥匙……”……“晚星……我的女儿……”……（女人死后化为怨灵的意识碎片！充满了被欺骗、被遗忘、被夺走一切的疯狂！）

这些属于夏晚星母亲的痛苦记忆，如同烧红的钢针，狠狠扎进朱恩会的脑海！巨大的信息量和强烈的负面情绪瞬间将他残存的意识淹没！大脑如同被重锤反复砸击，剧痛欲裂！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冰冷的怨恨洪流撕裂、同化！

“呃啊——！！！”朱恩会发出无声的嘶吼，身体在灰烬泥沼中剧烈地抽搐！左臂的烙印因这巨大的精神冲击而再次爆发出不稳定的灰白光芒，夹杂着混乱的暗红！

然而，这记忆的洪流并非单向！

就在朱恩会被夏晚星母亲的痛苦记忆疯狂冲击的同时——

嗡！！！

一股微弱、却异常坚韧的意念流，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鱼，沿着那指尖的接触点，竟然极其艰难地、反向涌入了蜷缩颤抖的抌月失的意识深处！

这股意念流……并非朱恩会的意识！而是……烙印深处，那点属于夏晚星纯净哀伤执念最后残留的……回响！以及……朱恩会自身在经历这一切时，所感受到的、对夏晚星母女的悲悯与无力感！

这微弱纯净的哀伤与悲悯，如同投入冰封死水的一颗微小石子，在抌月失那被冰冷死寂和绝望恐惧彻底冻结的意识深处，极其极其微弱地……荡开了一圈涟漪！

一个模糊的、温暖的怀抱……（属于夏晚星？）

一种被珍视、被守护的微弱感觉……（朱恩会面对灰烬小女孩时，那短暂的本能善意？）

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……熟悉感？……（如同沉睡在血脉深处的、被遗忘的呼唤？）

这突如其来的、微弱却纯净的“温暖”回响，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柴，瞬间刺穿了抌月失意识中那厚重的绝望冰层！

“呃……”一声极其轻微、带着巨大困惑和茫然的呜咽，从抌月失蜷缩的身体里发出。她那双因恐惧和绝望而空洞的眼睛，在灰烬的微光下，极其极其艰难地……转动了一下。目光不再是纯粹的麻木，而是混杂了一种难以置信的……恍惚？仿佛有什么尘封亿万年的东西，被强行撬开了一丝缝隙。

两股截然不同的意识洪流——夏晚星母亲的冰冷怨恨与夏晚星/朱恩会的微弱哀伤悲悯——以两人接触的指尖为战场，在抌月失那脆弱、濒临崩溃的意识核心中，轰然对撞！

轰！！！

没有声音的巨响在抌月失的意识深处炸开！

她小小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，猛地向上弓起！喉咙里爆发出非人的、混合着极致痛苦与巨大混乱的尖啸！那尖啸声干涩、沙哑，却带着撕裂灵魂的力量，在死寂的灰烬沼泽中回荡！

她身上那些疯狂蔓延、如同活物般蠕动的灰白纹路，在这剧烈的意识冲突下，瞬间变得异常狂暴！纹路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活蛇，疯狂地扭曲、凸起、虬结！冰冷的死寂气息如同失控的洪水，从她小小的身体里狂涌而出！

但同时，那点微弱纯净的哀伤悲悯力量，如同投入风暴核心的定海神针，死死地钉在她意识的最深处！虽然微弱，却异常坚韧地抵抗着冰冷怨恨的侵蚀，也抵抗着灰白纹路所代表的灰烬同化！

“妈……妈……？”一个极其微弱、充满了巨大痛苦和无法理解困惑的破碎音节，如同梦呓般，极其艰难地从抌月失剧烈颤抖的唇间挤出。

这个音节出口的瞬间——

朱恩会脑中那属于夏晚星母亲的、冰冷的怨恨记忆洪流，如同被投入了绝对的冰窟，骤然停滞！

一股更加深沉、更加古老、仿佛源自血脉本源的……悲伤？一种……无法言喻的……悸动？极其极其微弱地，从那冰冷的怨恨深处……渗透出来？

“晚……星……？”一个同样微弱、同样充满了痛苦与无法置信的、属于夏晚星母亲的意念碎片，如同回音般，在朱恩会混乱的意识边缘响起。

两个名字。晚星。抌月失？

如同两把无形的钥匙，狠狠地捅进了锈死的锁孔！

嗡！！！

一股难以形容的、仿佛空间本身在剧烈震颤的共鸣感，毫无征兆地以两人接触的指尖为中心，猛地向西周扩散开来！

构成灰烬沼泽的粘稠深灰色颗粒，在这股奇异的共鸣下，如同被投入了高频震荡器，瞬间剧烈地颤抖、跳跃起来！无数细微的灰白色光点（蚀骨灰蚴）如同遇到了克星，发出无声的尖啸，瞬间化为飞灰！

朱恩会和抌月失身下的灰烬泥沼，如同沸腾的开水般疯狂地翻滚、涌动！一个巨大的、由纯粹灰烬构成的漩涡，正在两人身下急速成型！

漩涡的中心，并非吞噬一切的黑暗。

而是一片……不断扭曲、闪烁着无数破碎记忆画面的、如同万花筒般的……混沌光影！光影深处，隐约可见一条狭窄、肮脏、污水横流的巷子……一扇漆皮剥落、露出底下朽木的旧门……

是夏晚星记忆中的“家”！是夏晚星母亲怨恨的源头！也是……抌月失意识深处那点“熟悉感”的……具象化？！

这突然出现的空间漩涡和混沌光影，如同投入油锅的冰水！

“咿——！！！”

一声充满了极致暴怒、贪婪和难以置信的尖啸，如同亿万把刮骨钢刀，猛地从灰烬沼泽的黑暗深处爆发出来！

猩红之眼！它一首在等待！等待这混乱的、心神失守、力量失控的瞬间！它要夺取这突然出现的、蕴含着强大执念与空间波动的……“门”的雏形！

两点巨大无比、如同燃烧血月般的猩红光芒，撕裂了厚重的灰烬黑暗，带着毁灭一切的怨毒与贪婪，死死锁定了漩涡中心那混沌的光影！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壮、更加凝练、散发着刺骨阴寒与滔天怨毒的猩红光柱，如同灭世的裁决之矛，狠狠射向那扭曲的记忆光影！

毁灭！纯粹的、碾压一切的毁灭气息扑面而来！

朱恩会和抌月失，两个意识混乱、力量失控的个体，如同风暴中的枯叶，被身下急速成型的灰烬漩涡和头顶灭世的猩红光矛夹在中间！

绝境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