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 章 我愿意去下乡

葛兰香 “啪” 地一拍桌子，眼中冒火，大声质问：“是谁在你面前乱嚼舌根的，是不是张大丫那臭不要脸的，我告诉你……”

白建军立刻用胳膊肘捅了捅葛兰香，给她使了个颜色。

葛兰香立刻反应过来，向白禾看过去，发现她还是笑嘻嘻的，并没有被吓哭，这才暗暗松了口气，语气陡然变得温柔：“小禾啊，你为啥这么说啊？是不是谁和你瞎说啥了？”

柏和摇摇头：“没有，就是你们吃饭的时候为什么都不找我说话，平时对我的态度也都怪怪的，好像当我不存在一样。”

大家都看着柏和，欲言又止，都没人开口。

柏和一个个看过去，最后决定从年龄最小的老五老六开始问起：“你们为什么从来不叫我姐，放学回家也从来不和我说话，也不找我玩。”

老五白林和老六白森对视一眼，白林率先开口，语气里带着些小抱怨：“我们想和你说话啊，可是你太爱哭了，就是个哭包，我们才不和哭包说话。”

“林林，你怎么和你姐说话呢！” 白建军立刻瞪着白林，语气严厉。

“白林撅着嘴，满脸委屈：“看看，每次都这样，和你一说话我就要挨骂。你要是哭了，我们还得挨揍呢。”

柏和又将目光转向白苗，白苗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，但在柏和紧紧的注视下，还是红着脸，小声说道：“我也怕你哭，我有时候都不知道哪句话惹到你了，你就哭。爸妈因为这个老说我。”

柏和又转头去看白二哥，白二哥挠了挠头，尴尬的说道：“对不起啊，小禾，二哥有时候是忽视你了，二哥和你道歉，以后会注意的。”

柏和看他不想说，就看着白爸白妈，“你们也是因为我经常哭，就不想理我吗？”

葛兰香慌忙摆手，神情有些无奈：“不是不是，唉 ——，你这孩子也不知随了谁了，我们家往上数几代都没有你这样的性格啊。”

她偷偷瞄了眼柏和的神色，斟酌着措辞：“我这样说你可别难过，我没有其他意思。只是和你说话，嗓门稍微大点，你就眼泪汪汪，你妈我天生的大嗓门，说话小声不了啊。我和你说话的时候己经尽量控制音量了，就是不知道你怎么还是老哭，哄也哄不好。我天天那么忙，哪有那个时间老哄着你……”

说着说着，葛兰香的眼眶也红了，这个老三真是让她又头疼又心疼，她觉得自己己经把这辈子所有的好脾气都给了白禾，可她竟然还怀疑家人不喜欢她，这怎么能不让她伤心。

白建军见状，清了清嗓子，及时打断了葛兰香，说道：“你妈脾气急，一着急嗓门就大，她也改不了了，你也别放在心上。爸妈都是疼你的，你仔细想想，家里的吃穿用度，哪样缺了你，大家有的，也都有你的一份。偶尔有点好吃的，也都先分给你和小五小六，其次才是苗苗和你二哥大姐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温柔而坚定地看着白禾，“既然你今天问出来了，爸今天就和你说些掏心窝子的话，省的你心中一首有个结。你妈怀你的时候正赶上分家，你妈那时候气急攻心导致你早产，从你生下来你就身体弱，还老生病，我们一度担心你养不活。你妈那么个风风火火的人，天天抱着你抹眼泪。后来你身体越来越好了，我们才放心了。可我们发现，你似乎太能哭了点，摔倒了哭，衣服脏了哭，你妈声音大点了你也哭，就算树上掉了个树叶你也哭。”

白建军重重地叹了口气，“我们想着你可能就是娇气一点，长大了就好了。结果你没好，反而越来越严重了，越来越沉默寡言，不爱说话，自己待在屋里也能偷偷抹泪。我和你妈实在没办法，偷偷找了个老师傅给你看了看，老师傅说你多思多虑，郁气集心，是早夭之相。我们没办法，只好告诉家里人别再惹你伤心。我们就想着，你不伤心，是不是就不会有事了……”

葛兰香回忆起过去，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。这个老三，是她最头疼，也最揪心的孩子，可她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她。

此时的白禾早己哭成了泪人，她一边抽噎着，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：“你、你、能不能、和他们、他们说对、对不起，我、我也、控制不了，就、是动不动就、就想哭。”

柏和看着他们，认真地说道：“对不起。我也控制不了自己，就是动不动就想哭，我也没有办法。”

白建军轻轻拍了拍葛兰香的背，安慰着她。葛兰香擦了擦眼泪，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：“还好你现在变了，变的好多了，现在也有点笑模样了。” 她心里想着，或许是经历了绝食这件事，让老三的心窍打开了，不再钻牛角尖了。

想到这，葛兰香又想起了下乡的事，决定索性一次性说清楚：“小禾，关于下乡的事，你是怎么想的？你还是宁愿绝食也不去乡下吗？”

柏和不知道怎么回答，身体里面白禾还在哭泣，估计现在根本没有注意葛兰香说了什么。

葛兰香看柏和沉默不语，叹了口气：“咱家的情况你可能不清楚，我今天就和你说说，你们兄妹也都好好听着，对家里的情况也有点数。”

“你爸现在是六级工，厂子效益不好，工资一个月工资67.5。当时你大姐出嫁，咱家拿不出什么嫁妆，又拖了你大姐一年出门，所以我就把工作给你大姐了。你二哥今年刚当上三级工，一个月工资28，上交给家里25。我有时候去居委会做点手工活，一个月也能挣个一两块。你们一个月的口粮就得花去你爸和你二哥一半的工资。在加上你们三的的学费，还有给你们爷奶一个月十块的养老钱，你们算算，一个月能存下什么钱？”

葛兰香发愁的看着白二哥：“你二哥年纪也大了，有几个上门来说亲的，光彩礼就得一百块钱，还不算其他的。真是愁死我了。”

白二哥对着葛兰香笑了笑说道，“妈，我今年才十九，怎么就年纪大了。再说我也不急着结婚，你现在发愁有点早了。”

葛兰香一瞪眼：“你虚岁不是二十，你看看周围左邻右舍，哪家的大小伙子二十好几没结婚的，就算有没结的，那也都是定了亲的。你看你，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，还和我抬这一岁两岁的杠。”

白二哥看葛兰香激动起来，忙说：“好好好，我会赶紧找对象的，你还是说说小禾的事吧。”

葛兰香转头看看柏和：“现在家里情况你也知道了，你妹年纪不够，你大姐结婚了。现在只有你和你哥年纪够。如果让你哥去，那我们家就少了一个经济来源，日子也过不下去了。就算你能接班，你哥那活你也干不了，那车间里都是大老爷们，你的性格进去不得哭死。就算给你哥的工作卖了，再给你换个工作，那你也得从实习工干起，那实习工一个月就七八块钱。”

“我和你爸方方面面都想过了，实在没办法才让你下乡的。乡下人淳朴善良，你要是觉得累，你就哭，他们不会为难你的。”

说完，她紧张地看着白禾，“情况都和你说清楚了，那你现在是个什么想法？”

白禾己经停止了哭泣，但还在轻轻抽噎，她坚定地说道：“我愿意去下乡。。”

柏和看着葛兰香，说道：“我愿意去下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