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发掘工作

西北的清晨，还有些薄雾没散尽，颜峋准备返程。

“我今天回A市。” 颜峋的声音又低又沉，“随时保持联系。”

曾慕弦点头，伸手环住男人精瘦的腰，“路上小心。”

远处突然传来沉稳的女声，“慕弦！来这边！”

冯斓卡其色裤脚沾着红烧土，领着她往一间房走去，鞋底踩过干枯的草茎发出脆响，“颜总，准备回去了？”

“是的。”曾慕弦点点头，她瞥见越野车后视镜里男人雕塑般的侧颜，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车门把手上。

曾慕弦跟着冯斓绕过堆放着工具的架子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，回头时只看见越野车扬起的尘土。

“这是咱们的资料室。” 冯斓推开门，测绘图纸特有的油墨味扑面而来，“给你介绍几个队员。”

屋里摆放着几张折叠桌，桌上摊着考古日志和绘图工具，墙角堆着几袋石膏和毛刷。

靠窗的行军床上坐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，听见动静立刻站起来，眼镜滑到鼻尖，他手忙脚乱地推了推：“冯队。”

“他是许明，负责摄影和三维建模的。”冯斓笑着拍了拍他肩膀，又指向旁边正在整理手铲的男人，“那是老周，干了三十年技工，找地层全靠他那双眼睛，昨天加班加点的工作。”

老周抬头冲曾慕弦点点头，手里的手铲还在轻轻磕着陶片。

屋外突然响起摩托车的轰鸣，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大步走进屋，手里拎着个满是泥点的工具箱。

“韩元简，探方记录仪的数据呢？” 冯斓皱了皱眉。

男人看上去二十五岁左右，古铜色皮肤，眼神锐利如鹰，棱角分明的下颌泛着青茬。

他淡漠地坐在一旁，“北区T1的红烧土有分层。”

冯斓点头，向众人示意道：“给大家介绍新队员，曾慕弦，也是A大毕业的，算是小韩的学妹。”

男人突然倾身向前，“学妹？”语气带着莫名的玩味。

曾慕弦点头致意，礼貌地向众人打招呼，“大家好。”

接下来的时间，曾慕弦跟着队员们在探方里清理地层。十一月的天气己经有些寒气，但不会冻人，她蹲在探方底部，手铲轻轻刮着灰褐色的土层。

韩元简就在隔壁探方。

“慕弦，递下毛刷。” 他忽然开口，声音里带着笑意。

她将毛刷递过去时，他指尖擦过她掌心：“谢谢。”

冯斓抱着绘图板从旁边经过，闻言笑道：“小韩，这么快就和慕弦熟悉了。”

韩元简蹲下身继续清理，手铲碰到陶片发出轻响。曾慕弦低头看着自己负责的区域，发现土层里露出半截磨制石器的尖端，颜色比周围土色略深，像是块埋在岁月里的琥珀。

当晚收工后，曾慕弦坐在资料室里整理资料，窗外传来摩托车的声音。

韩元简拎着个塑料袋走进来，里面装着几瓶果汁：“跑了三家小店才买到的。”

他拧开瓶盖，递给她。

韩元简坐在她对面，翻看着桌上的考古日志：“你挺厉害啊，光笔记就做了三本。”

曾慕弦抬头，撞上他含笑的眼睛，“我只是想认真做好工作。”

窗外暮色渐浓，资料室的白炽灯在桌面投下细小的光斑。

老周和许明在做数据分析。

韩元简笑问：“明天抽空去县里取测绘仪，要不要一起？”

他站起身时，冲锋衣拉链蹭过她膝盖，“顺便带你去尝尝油泼面。”

“加我一个！”许明突然插话。

“没问题，有空就都来。”

曾慕弦看着他走出资料室的背影，发现他冲锋衣后领上还沾着清理探方时掉下的碎土。

她摸出手机，给颜峋发消息，“老周他们结合钻探资料，推测夯土台基下存在古代墓葬，我们今天己经开始清理镇土了。”

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，资料室的灯忽然闪烁了两下。

手机震了震，新消息跳出来，是韩元简发来的：“晚安，慕弦。”

她握着手机，看着屏幕上的字，走出资料室时，夜风带着些许凉意，吹得她脖子后面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
她裹紧外套，抬头看见漫天星斗，手机又震了一下，颜峋的消息，“一定要注意安全，晚点视频。”

曾慕弦笑了笑，刚要回复，却看见韩元简站在不远处：“慕弦，明早别迟到！”

她举起手挥了挥，深吸一口气，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混着夜露的清凉钻进鼻腔，她忽然觉得，这片土地不再陌生，那些沉睡千年的文物，正向她轻轻招手。

回到宿舍，手机屏幕上跳出“颜峋视频通话”的提示。

“今天工作怎么样？”颜峋靠在床头，真丝睡衣领口滑向锁骨。

“还行。”她不自觉地扬起嘴角，“发掘工作正在慢慢开展。”

“顺利就好，”颜峋突然话锋一转，“我想你了。”

这句话说得太自然，以至于曾慕弦一时没反应过来，“什么？”

“我说，”颜峋首视摄像头，目光灼灼，“我想你了。”

她不是没被人表白过，不少富家子弟对她说过更露骨的情话。但那些话里带着轻佻和算计，不像此刻屏幕那头颜峋专注而认真的眼神。

“你喝酒了？”

颜峋摇头，“滴酒未沾。”

“那为什么突然......”颜峋突如其来的首白让她不知所措，但心底又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流。

“我想我的新婚妻子，”他调整了手机角度，让整张脸完全呈现在屏幕上，“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
“我也想你。”曾慕弦无意识舔了下唇，舌尖尝到咸涩的味道。他嘴角微微上扬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由于她的工作强度大，两人没多聊，颜峋就让她去休息了。

次日清晨七点的探方，队员都在争分夺秒的工作。

“冯队，这边有发现！”

冯斓弯腰钻过临时搭建的防沙棚，他看到韩元简正跪在一个方形探方边缘，小心翼翼地用刷子清理着什么。

他戴上手套蹲下身，沙土中露出一角青灰色的砖面，是典型的梁代墓砖。

“做得好，继续沿着边缘清理。”他拍了拍韩元简的肩膀，转头喊道：“许明，把无人机调过来拍全景！”

下午突然刮起大风。曾慕弦蹲在探方里，沙子打得脸生疼。她正往记录本上画示意图，手抖得线条都歪了。

“坚持会儿！”许明在风中大喊，“我再拍两张就收工！”

突然，一滴冰凉落在曾慕弦鼻尖。她抬头，灰蒙蒙的天空开始飘雨。

“下雨了！快盖塑料布！”冯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大家手忙脚乱地扯塑料布盖探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