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温顺的面具

A市秋意正浓。

曾慕弦与颜峋站在曾家大门口，里面争吵的声音很大。曾志俊一家正在讨伐曾慕弦。

“慕弦实在太没良心了，平时看着乖顺，实际上是养不熟的狼。”尖锐的女声传来。

“爸，林家为什么要撤资？”曾文耀不明所以。

“你应该去问你妹妹，她前脚答应和林丞远订婚，后脚就偷偷跟人领证。”曾志俊额角青筋暴起。

他猛地抓起紫砂壶往地上砸，瓷片飞溅，声音陡然拔高，“良心狗肺的东西，我就不应该让她去读那么多书，现在反咬我一口。”

“爸，妈，公司的事跟慕弦有什么关系？”曾文耀目光在父母阴沉的脸上游移。

“公司出了点问题，两家联姻，林家答应给一亿的彩礼。”

门口的两人准备走进去，忽然屋里传来的女声。

颜峋拉着的她手腕的力度骤然加重，她听出是陈姨的声音，两人定定站在原地。

“曾先生，曾太太，哪怕你们要辞退我，我今天也得为慕弦小姐说句公道话，我虽然人微言轻，又是旁观者。”她喉头滚动着哽咽，“但在曾家，恐怕连老太太也不知道她的真实生活。”

“这是曾家的事，你没资格说话，滚出去。”男人怒气冲冲，又砸了不知道什么物件。

陈姨悲戚地说，“慕弦小姐，十岁来这里住，或者用寄人篱下更恰当。她刚来的时候，活泼开朗，古灵精怪。我记得第一次是她哭闹着要回家，曾先生拿出戒尺，抽打了她的小腿，差不多打了半小时，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小腿肚一条条抽打的黑紫色血痕，她疼得站不起来，请假一个星期。那之后她不敢再吵闹着回家，没过多久，她在饭桌上不注意打翻了碗，曾太太一把抓住她，将她摔在地上，用戒尺抽打慕弦的背，罚她一天不许吃饭，不允许任何人给她吃食，她饿得一首喝水，晚上我偷偷拿面包给她吃，她边吃边擦眼泪。之后她不敢再轻易做错事，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，总是小心翼翼地观察自己叔叔婶婶的脸色。”

“慕弦被打的事，我为什么一点印象也没有？”曾文耀忍不住出声。

“大少，你十岁在寄宿学校，高中后就出国留学，怎么会记得家里的事？”陈姨继续说，“这次订婚，慕弦小姐一再反对，根本没人在乎她。”

“你现在就给我滚！”曾志俊的咆哮声震耳欲聋。

陈姨颤抖着摘下围裙。

“我们供她吃穿读书，哪样亏待过？要不是我们......” 黄萌抱着双臂站在一侧。

“要不是你们需要联姻工具。”颜峋握紧曾慕弦冰凉的手。

“慕弦小姐！”陈姨惊呼出声。

她走近缓缓搭上陈姨的肩，安抚道，“陈姨，别怕，以后跟我住。”

“我既然成家了，理应搬出去，我房里的东西，也会尽快找人收走。”曾慕弦声音冷淡。

那些年端着的温顺面具早己卸下，露出底下冷硬的轮廓。

黄萌夹着嗓说，“慕弦，不用搬，这里永远是你家。”她精心保养的面容透着虚假的亲切，“你叔叔常说，咱们家最懂事的就是你。”

曾文耀看见那张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脸，“慕弦，我们是一家人，何必闹得这么僵？”

他抬手想碰妹妹肩膀，却被女孩躲开。

“是我在闹吗？你们有需要了，我就是一家人；不需要了，我就是狼心狗肺的东西。”曾慕弦踩着满地碎片，指尖微微发抖。她望着玻璃倒影里自己泛红的眼尾，冲着叔叔，“叔叔，谢谢您这些年的‘照顾’。”

“慕弦，你要有不舒服的地方，冲我来。”曾文耀扯松领带上前半步。

“你值几斤几两？口气这么大？”颜峋慢条斯理调整着黑曜石袖扣。他漫不经心地将曾慕弦护在身后，嘴唇勾出讥诮弧度，“曾总签下对赌协议，亏了钱的时候，倒不见曾少爷出来主持大局。”

曾文耀语气不善，“颜总，我跟我妹妹说话，曾家的事与你无关。”

“哥，我跟颜峋是合法夫妻。”曾慕弦瞧见他腕间的新款百万名表，嗤笑道，“哥，公司差钱，你也该出点力，不如你考虑下卖了你名下的车，房，看够不够补上漏洞，再不够就卖腕表，你可不能忘了叔叔对你的一番栽培。”

“你......”曾文耀的脸由红转白。

曾志俊忽然上前推开儿子，“慕弦，既然你己经结婚。”

他转动了一下无名指的戒圈，看了一眼颜峋继续说，“颜家给的彩礼应该不会比林家低，我也不拐弯抹角，公司现在资金紧张，你的彩礼先拿出来，借给叔叔，等我资金周转开，我再还你。”曾志俊口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
他又补了一句，“再说公司你也有份。”

“15%的股份，我知道。”曾慕弦语气坦然，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情，“每年分红，我可从没见过，公司盈利我没份，亏钱了我有责任，这不公平吧，叔叔。”

“你要见死不救？”曾志俊怒声道。

她一脸鄙夷，“叔叔，你年纪越大，脾气也越大了。”

“我还不是被你给你气的。”曾志俊突然剧烈咳嗽，黄萌慌忙递上水杯。

“叔叔，公司我确实爱莫能助，你养我的钱，都是我父母定期转给你的。再有就是你拿了公司属于我的15%的分红，足够抵您当年收留的恩情。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。”

曾慕弦顺道带走了陈阿姨，留下叔叔一家面面相觑。

“阿峋，陈阿姨留在悦山府，可以吗？”曾慕弦望着后视镜里渐远的曾宅，声音轻得像飘雪。

“慕弦小姐，姑爷，我还年轻，可以做饭打扫卫生，带孩子，照顾老人。”陈阿姨极力推荐自己。

“陈姨，你就放心留下，工资不会比曾家低。”颜峋应声。

他知道陈阿姨是为数不多的真心对慕弦的人。

“谢谢姑爷，慕弦小姐。”

“陈姨，别客气。”

回到悦山府。

陈姨被管家带去熟悉周围环境。

颜峋伸手揽过她的肩膀，弯着唇角在她耳边道，“慕宝，欢迎回我们的家。”

说完，颜峋的吻就落在她的唇上，毫不犹豫撬开她的唇吻进去，向她唇齿深处试探，她双手不自觉地环上了他的脖子，回应着他的吻。两人的心跳渐渐同步，甜蜜的气息在彼此身旁环绕。

片刻，颜峋抱着她问道，“饿了吗？”

两人都没吃午饭。

曾慕弦老实回答，“嗯。”

颜峋想了一下，往厨房里走，“我做饭，做两道简单的菜。”

“真的？”曾慕弦语气有些怀疑，“那我给你打下手。”

厨房的料理台上整整齐齐码着青笋与鲜虾。

颜峋解开袖扣将衬衫挽至肘间，系上围裙。

三十分钟后，桌上摆了白灼虾，清炒时蔬，山药滑肉汤。

“闻起来好香！”曾慕弦十分捧场。

她先喝了一口汤，就听颜峋问，“味道怎么样？”

“不错嘛。”曾慕弦拿起筷子继续夹菜。

颜峋看她吃的香，才开始动筷子。

饭后，颜峋拉着她去衣帽间，里面并排挂着的男士西装与女士衣裙，“你的衣物都己经过干洗熨烫，内衣也都洗过了，你试穿看看。”

说完后去书房处理工作。

她的手机屏幕亮起，“慕宝，你确定明天要去外地工作了？”

“对啊，我们工作群里己经发通知了。”曾慕弦选了一些厚外套。

“要不我送你去？”谢苒意指尖轻轻叩击桌面。

曾慕弦有些无语，“你开什么玩笑，我是去工作，不是去玩。”

“好吧，当我没说。”谢苒轻咳一声，指尖无意识着马克杯沿。

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问：“你现在是和颜峋住在一起？”

“嗯，住在悦山府。”曾慕弦将两件羊绒衫叠好塞进行李箱。

谢苒往咖啡机里倒新豆子，“你叔叔知道了？”

“嗯，闹了一场。”曾慕弦忽然轻笑，拿出下层柜子里的内衣，正好是自己的尺寸。

“这样也好。”谢苒捧着杯子，“他们也不敢再插手你的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