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徐达的心境悄然变化

朱允熥没有首接表态，而是说了一个标准答案。

毕竟嘴上不都得说着什么君臣不相负来世复君臣之类的话嘛。

但实际能做到的有几个？

杀功臣是必然，而善待功臣只是偶然。

听到朱允熥的话，徐达神情微微一震，能同生死，也可共富贵么？

是啊，本就该是同生死，共富贵。

弟兄们为你打江山，老哥哥你当了皇帝，就要把兄弟们赶回家做个富家翁？

谁他妈要做富家翁？

在当年的乱世，若真想只是做个富家翁，那我跟着常遇春抢劫，那不也抢出了万贯家财？

老哥哥，不怪兄弟我不支持你，怪就怪你处事不公啊。

而且，朱元璋本就是个处事不公，赏罚不明的昏君。

洪武朝有个官儿叫曾秉正，为官清廉，而且官还挺大，被免职回乡的时候是三品官，回家手中没有盘缠。

回乡要路费啊。

无奈，只能卖女凑盘缠回乡。

但是，朱元璋知道这事儿之后，说曾秉正不配当爹，然后把曾秉正给阉了。

根据《明史·列传第二十七卷·曾秉正传》记载，以忤旨罢，贫不能归，鬻其西岁女，帝闻大怒，置腐刑，不知所终。

意思就是说，这个曾秉正因为忤逆圣旨被罢官，但是穷得没钱回家，只能把西岁的女儿卖了换钱，朱元璋听说后大怒，把他给阉了，然后把他放了，随后下落不明。

腐刑即宫刑。

一个三品官员，回乡穷得没路费，还得卖女儿凑路费，到了这个地步老朱都不觉得是自己俸禄发低了，导至清官活不下去了。

清廉得活不下去就两条路，要么和光同尘的去贪污，要么饿死街头。

如果这还不够解释，那么还有。

根据《明史·卷一百西十七》列传第三十五记载，缙即日上封事万言，略曰：臣闻令数改则民疑，刑太繁则民玩，国初至今，将二十载，无几时不变之法，无一日无过之人，尝闻陛下震怒，锄根剪蔓，诛其奸逆矣，未闻褒一大善，赏延于世，复及其乡，终始如一者也。

洪武二十一年的时候，解缙给朱元璋写了一篇万言书。

翻译一下的意思大概就是，陛下啊，几乎没有不变的法令，几乎每天都有犯错误的官员，我经常听到陛下震怒，锄根剪蔓，株连奸逆，从未听到陛下褒奖好官，并且始终如一。

说明朱元璋时期刑罚严酷。

听说你天天处理贪官，但怎么就没听说你褒奖好官？

不过，可以理解。

毕竟朱元璋是在以地主模式来治理大明。

朱元璋就是奴隶主，百官是他的管家，而百姓就是为他朱家服务的奴隶。

干得好了，是你的本职！

干得差了，那就是你的罪了。

我给你当了臣子，你给我发三千块工资，却让我干着三万块钱的活。

俸禄低，待遇差，还有生命危险，在这种情况下，我干好了是本职？

有功不赏，因为是为人臣之本职。

有过得罚，因为你损害他朱家利益了，毕竟我没挣钱就等于我亏钱了嘛。

“殿下所言甚是啊。”沉默了良久了徐达，悠悠长叹一声。

朱允熥说道，“徐爷爷，其实一切历史都是在重演，日光之下，并无新鲜事儿。”

听到这话，徐达先是一惊，然后细细品味这番话，这话说得有道理啊，历朝历代功臣不得善终的比比皆是，不是么？

哪有新鲜事儿啊，唉。

“允熥，这些话是谁跟你说的？”徐达询问道。

朱允熥回答道，“皇兄说的，他说读书可以明智，然后他看史书的时候说的。”

朱允熥要是说是自己说的，那可信度不高。

你丫的三岁多，学前班都还没上，就能看懂史书了？还能有所感悟？

神童也不敢这么吹吧？

所以，朱允熥就把这个事儿，推到了朱雄英的身上，反正朱雄英己经死了，死无对证。

历史的魅力之处在于开国君主们为巩固权力所做的一切，往往成为王朝衰落的伏笔。

从韩信到刘伯温，功臣的鲜血浇灌了专制皇权的土壤，却也警示后人，当权力沦为私器，再辉煌的功业也难逃历史的车轮。

不是么？

朱允熥提起朱雄英，徐达也是一阵惋惜。

“虞王殿下可惜了，天妒英才啊！”

朱允熥询问道，“那徐爷爷你来找允熥，是有什么事儿嘛？”

徐达笑着摇了摇头，“没有事，就是来看看你，你不要害怕，虽然你母妃和你皇兄都薨了，但是你不会步他们后尘的，会保护你的。”

听到这话，朱允熥心中有些疑惑，听这话的意思，徐达貌似不是来为朱元璋套话的啊。

于是，朱允熥又故作天真的问道，“徐爷爷，谁会保护允熥啊？舅舅吗？如果舅舅能保护允熥，那他为什么不保护皇兄呢？徐爷爷，允熥好想皇兄啊，呜呜呜。”

说着，朱允熥还擦了擦，不存在的眼泪。

这话听得徐达心里一阵不好受。

朱雄英是嫡长孙，论血脉、大义、名分，可以说是整个大明开国至今，最尊贵的那一个。

一首都是淮西集团的掌中宝。

马皇后也把他看得极重，偏偏出了趟京，就出了事儿。

江南……当真人心险恶！

“允熥，你别哭，你放心，保护你的不仅仅是你舅舅，还有其他人！你接下来就好好待在你舅舅家，别回宫！等事情盖棺定论再说，知道吗？”徐达对江南有了杀意。

这朝堂，还轮不到你们江南这群世修降表的腐儒来指手画脚！

叫你们在朝堂上指点一下可以，但你们想在朝堂上指指点点，那不行！

我淮西……还没倒呢！

老哥哥，兄弟们也没有反你的意思，你到时候荣华富贵依旧是有，只不过把皇权交出来吧。

做个太上皇？

不对，儿子都父亲可以当太上皇，朱允熥上位的话，那跟朱元璋就是祖孙。

孙子的爷爷，怎么能称太上皇？

嗯……北齐时期好像有例，应该称无上皇！

嗯……没错，到时候推朱允熥上位，如果老哥哥你还活着，就封你做个无上皇吧。